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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爱铸医魂——记中国神经外科事业的开拓者王忠诚院士

发表时间:(2012-09-29)
 

无影灯下,一双曾拯救过无数生命的手,小心翼翼地揭起一块颅骨,人类身体上最精密、最复杂的部位随之呈现在眼前。

他端坐在手术台前的圆凳上,悬肘屏气,透过放大10倍的外科显微镜,稳稳地将手术刀探进人体生命中枢……

他是王忠诚,世界上唯一一位完成逾万例开颅手术的医生,这个数字曾被国外同行误以为多写了一个零。

作为中国神经外科事业的开拓者和创始人之一,王忠诚带领中国神经外科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直至步入国际先进行列,在世界医学界挺直了脊梁。

他在生命禁区的方寸之地执着坚守60余载,让无数患者看到了生命的光亮……

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大脑,人的生命、思想、行动的中枢。它神经纵横、血管交错,与人体各器官神秘地联系着,又是人体中最脆弱的地方。

探索大脑未知的领域,勇气、能力、创新、仁心缺一不可。这些,王忠诚集于一身。

1985年,17岁的赵拴柱被送进了医院。他的脑部长了一个直径约9厘米的巨大动脉瘤。这是当时有文献记载以来该部位发现的最大动脉瘤。更危险的是,它像气球一样充满了血,随时可能破裂出血,危及生命。

赵拴柱上了王忠诚的手术台。

手术刚一开始,病人的呼吸、血压就都没了。是瘤体破裂!颅内动脉瘤是埋在人脑中的“不定时炸弹”,破裂出血就相当于引爆这颗“炸弹”。按国内外医学惯例,遇到这种情况就要放弃手术。

不救也在情理之中,可王忠诚果断地决定:“立即开颅!”

颅骨打开,鲜血喷涌而出,常规方法无法止住这样的大出血。王忠诚出人意料地将两个手指伸进颅脑,凭着经验和手感,准确探寻到破裂处,堵住了出血点。

5个半小时后,一个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颅内动脉瘤被摘除了。病人慢慢恢复了呼吸,血压也逐步正常。

王忠诚后来回忆说:“当时只是想,只要有一丝机会,也要试试看。”

成功治疗世界上最大的脑干血管母细胞瘤,成功治疗世界上最大的枕大孔脑膜瘤,一次成功切除10个脑干和脊髓内多发血管母细胞瘤……在医学“吉尼斯纪录大全”里,王忠诚至今仍保持着神经外科手术的多项世界纪录。

半个多世纪的职业生涯里,王忠诚不断向威胁病患健康的疑、难、重症发起挑战,带领团队一次又一次地勇闯生命禁区。

人的脑干充满了重要神经核团,在医学界一直被视为手术禁区。在这里“动刀子”,被称作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王忠诚率先提出“脑干和脊髓具有可塑性”的观点,并经过十几年攻关,循序渐进地突破了脑干肿瘤手术这个禁区。

1995年,他在国际神经外科大会上作了题为《脑干肿瘤250例》的学术报告,震惊四座。至今,他和他带领的团队已做了1200余例脑干肿瘤手术,数量之多,死亡率之低,始终保持世界第一。

随后,王忠诚又向另一个“不治之症”––脊髓内肿瘤进军。长期以来,这种病的治疗效果差,术后瘫痪多,往往“治不了聋又添哑”,国内外几乎无人问津。

1995年春天,江苏淮阴一个叫范勇的病人被送进天坛医院。病人脊髓内长了一个巨大肿瘤,粗约2.5厘米,长约22厘米,侵占了9节椎体的空间,这让本该活蹦乱跳的小伙子全身肌肉严重萎缩,1.8米的大个子,体重还不足45公斤。

王忠诚从医这么多年来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脊髓内肿瘤,但他决定试一试。他查阅了大量资料,分析了以往许多病例,制定了周密的手术方案。手术那天,他亲自主刀,在手术台前整整奋战了10个小时,直到把这个大瘤子干干净净地剥离下来。

两年后,当医院派出的复查小组来到淮阴,看到的是一个连煤气罐都能扛的健壮小伙子。

这是当时世界上成功切除的最大一例脊髓内肿瘤,病人没有留下一点后遗症。国外同行直呼不可思议,把这次手术称为惊人的“世纪之作”。

现在,王忠诚带领团队已施行髓内肿瘤手术1800余例,死亡率和致残率低于世界先进水平。

靠着不懈的开拓创新,王忠诚解决了一系列神经外科领域公认的世界难题。2000年,他获得了中国卫生界的最高奖励“白求恩奖章”;2001年,他获得了世界神经外科联合会授予的最高荣誉奖章;2009年,他登上了国家最高科技奖的领奖台。

收获了许多荣誉,但令他最自豪的还是:“国外能做的高难度手术,我们都能完成,做的效果不比国外差;国外做不了或者做过手术达不到治疗效果的患者,找到我们这儿,我们还能做,并且做成功了!”

病人的生命比医生的面子更重要

人们常说,“才不近仙者不能为医”。但王忠诚却认为,自己不但不聪明,反应还比别人慢。

总结自己的成功之道,他说:“我做手术的死亡率很低,因为我首先考虑的是病人的安危。”

2003年2月,近80岁高龄的王忠诚指导学生张俊廷等完成一例世界罕见的巨大颅底脑膜瘤手术。患者周先生曾在美国一家州立医院实施了手术。手术中肿瘤大出血,医生只切除了部分肿瘤。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周先生找到王忠诚。

二次开颅,在别人没有完成的基础上再次手术,是需要冒很大风险的。为了病人的生命,王忠诚没有犹豫。

他和学生们经过13个小时的手术,完整剥离取出了肿瘤。术后,周先生神志清醒,四肢活动自如,术前失明的右眼也重见光明。

知道这个消息,那位曾给周先生下达“死亡判决”的美国医生惊讶地竖起了大拇指。

颅内手术,险象环生,任何挑战自我的冒险都可能毁英名于一旦。王忠诚却选择了不断超越。为了病人的生命,他心无杂念,从不退缩。

1997年6月,王忠诚接诊了一名大面积脑水肿、生命垂危的患者。尽管手术并不复杂,但由于患者肾功能严重衰竭会引发其他并发症,随时可能死亡。

学生张俊廷担心病人会死在手术台上,给王忠诚抹黑,便向他建议由自己来做手术。王忠诚明白学生的心思,对张俊廷说:“病人的生命比我的面子更重要。”结果,手术获得成功,病人转危为安。

王忠诚常说:“作为一名医生,任何时候都要为病人争取生的希望。”他特别告诫自己的学生:“医生首先要有医德,手术刀是为患者服务的工具,如果借手术刀来为个人谋取私利,那就不配做医生。”

一次,一位老人找到王忠诚家,掏出一沓钱求他救救自己患脑肿瘤的儿子。

王忠诚把钱推回到老人怀里。老人扑通一声跪倒地上:“您不收这钱,俺就不起来。”

看着老人恳求的眼神,王忠诚赶紧说:“好,钱我收下了,您快起来吧。”

手术非常顺利。脱去手术服,王忠诚来到病房,从衣袋里掏出了那沓钱还给了老人。老人说:“你救了我儿子的命,又不要钱,我一辈子心里都不安啊!”

王忠诚微笑着说:“老兄弟,我收了您的钱,您安心了,那我可就心亏了。”

“国内首例”“世界首创”的手术,王忠诚成功地做了一例又一例。人们说,王忠诚的临床技术已臻化境。然而这却是用牺牲自我、千锤百炼换来的。

上个世纪50年代初,中国神经外科事业落后国际先进水平近30年。为了打破西方封锁,掌握先进的“脑血管造影”技术,王忠诚在缺少防护的情况下,无数次暴露在放射线中做实验。

“当时他做一次脑血管穿刺的Ⅹ光验证,所接受放射线的剂量就相当于做胸透大夫几个月的总和。”王忠诚最早的弟子罗世琪回忆说,“由于超大剂量反复接触放射线,他的白血球降到2000多,只有正常人的一半,一辈子都没有恢复。”

脱发,牙龈出血,体质大为减弱,多次患肺炎,有两次险些丢掉性命……王忠诚却说:“我知道危害性有多大,但是为了成功,必须豁出去。”

豁出命的坚持换来了收获。他用7年时间积累了2500份脑血管造影资料,出版了我国第一部《脑血管造影术》专著。这本里程碑式的专著,使我国神经外科诊断水平一步跨越了30年。

见惯了生生死死的王忠诚,对每一个病人的生命看得很重,对自己的生死却不太在意。

一次,王忠诚为一位重症病人做手术。从清晨7点半直到第二天11点半,手术整整进行了27个小时。古稀之年他为了减少上厕所的次数,不吃不喝。

手术结束时,他已经累得站不起来了,脚面肿得像个馒头,两腿淤血,就像穿了一双“紫袜子”。

这次手术后,王忠诚一病不起,一个月才恢复。

北京市神经外科研究所副所长张亚平告诉记者,前些年,王忠诚每周都要做4到8台高难度手术。由于常年高强度地长时间做手术,他患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和双下肢静脉曲张,并做过腰部手术。

2002年,王忠诚放下了手术刀,不再亲自手术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只有各方面条件都是最好、最合适的医生,才能上手术台,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一生惟愿发展神经外科事业

作为世界著名的神经外科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忠诚的工资不算高,生活很简朴,多年来在一间不到10平方米的办公室里工作,但是他很满意。

可当有人问他对我国神经外科发展速度和取得的成绩满意不满意,他的回答很干脆:“不满意。”

他说:“神经外科是个很年轻的学科。我们面前仍有大量问题没有解决;就是所谓解决了的问题,也还有改进和发展的余地。”

上个世纪显微神经外科技术问世之初,国内神经外科界对这种先进技术还没什么认识,王忠诚就敏锐地把它列为自己攻关的项目。

仅半年后,他用这一技术成功地完成了国内首例小脑血管吻合术。

手术做得非常漂亮。病人的手术部位很深,通道狭窄。王忠诚透过10倍的外科显微镜,用持针器钳起头发丝一般细的缝合针,用极轻微的动作在薄如蝉翼的血管壁上进针。每进一针要一个小时,手哪怕有一丝的颤抖,都可能使病人致死或致残。

这次手术为显微神经外科手术在国内的普及奠定了基础。然而为了推广显微手术,王忠诚不知得罪了多少不愿改变裸眼手术方式的老同事、老朋友。

如今,谈起这段往事,罗世琪依然很有感触:“他总是比其他人看得更远,并且勇于开拓创新。”

现在,紧邻天坛公园的北京天坛医院里,每天操着各种口音的病人和家属熙来攘往。这所王忠诚耗费无数心血的医院如今已是世界上最大的神经外科临床、科研和教学中心。

然而一个天坛医院远远满足不了所有患者的需求。为了给更多的病人带来福音,王忠诚致力于在全国建立更多神经外科基地,全国除西藏以外的所有省区市,都留下了他讲学和技术指导的身影。在他的带领下,天坛医院在全国建立了22个技术协作单位。

1996年7月,贵阳脑科医院正式开业了,请王忠诚前去讲学,并为一个7岁的孩子做手术。

谁知贵阳市当时遭受了历史罕见的特大洪灾,医院进水1米多深。由于水灾停电,事先安排的手术无法进行。王忠诚坚持说:“7岁的孩子耽误不得,就是发电也要手术。”

一句话为孩子送来了生的希望。王忠诚历时近7小时,成功地完成了该院第一例手术。随后他连饭也没吃,又为当地150多位医生做讲座。

王忠诚深知,要保持中国神经外科在世界上的领先位置,光靠一两个名家不行,必须培养一大批德才兼备、年富力强的接班人。

他亲自培养了70余名研究生和博士后。在全国近万名神经外科医师中,近一半是王忠诚带领的神经外科团队培养出来的。

而他最常对学生讲的就是:“我希望你们拿起手术刀,在世界神经外科状元榜上不断刻上‘中国’两个字。”

血管内栓塞技术治疗脑血管病是上世纪90年代国际上一门新兴学科。刚开始,这一学科在国内无人问津,进口的栓塞材料价格昂贵。王忠诚瞄准这个难点,成立课题小组,把攻关任务交给了学生吴中学。

在老师的鼓励和指导下,吴中学不负众望,成功研制出多种国产栓塞材料,填补了国内空白,广泛应用于临床后,为众多患者解除了病痛。

吴中学感慨地说:“王老师花费的心血比我多得多,只是面对成功和荣誉,他把我推在前面,自己退到了后面。”

在今年2月因病住院之前,王忠诚一直保持着每天9点上班、下午4点下班的习惯。虽然不再拿手术刀,但他依然关注着神经外科发展的最前沿,参与各种疑难杂症的诊断,亲自带多名研究生。

这些年,他始终牵挂的就是要建一所现代化、以神经外科为特色的三级甲等医院,搭建一个国家级神经外科研究平台,办一所专门培养神经外科医生的医学院。

他说:“人的中枢神经系统太复杂,我们目前所知道的仍是微乎其微,学无止境。我希望抓紧时间,再多做些有益的工作。”

未惧人生无通途,唯以精诚至魂魄。这位87岁的老人透支着自己的生命,实践着自己的人生诺言:“我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发展神经外科事业,为患者多做一点事情。”

来源:新华网 作者:吴晶晶、李亚红、胡浩 浏览次数: